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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愿星条旗永不落」

【短篇原创】Take long way home 「长路归家」

*原创短篇.3000字节左右
*标题出自锤基文,不知道有没有记错
*接下来会陆续把我个人发在贴吧的文搬过来,希望大家给一些评价,能促进我进步,因为我最多也只能写到这里了,头疼。

长路归家

文/小雨

人总有年少的时候,自大张狂,觉得自己若不去闯荡一番便是对不起满心的希望。所以我在十四年前只怀揣着这希望离开故乡,来到繁华富裕的北城,还以为前途一片光明。
结果不言而喻,事业未见苗头,身体先出了问题。
“水土不服,你是外地人吧。”至今医生头也不抬的画面还在眼前,耳边也依旧回荡着他略带嘲讽的话。
世态炎凉,一个“外地人”的标签让我吃尽了苦头,暗地痛恨北城名不虚传的排外,也同样痛恨我怎么就生在南城那种落后的地方。
交通不便,土地贫瘠,酷热和严寒肆虐,纵然山清水秀也没法让我对南城有所怀念。它孤单的困在边境角落,在北城的光芒下渺小如微尘。
至于我那保守了一辈子也贫穷了一辈子的父母,对于外出漂泊的我是一百个不乐意。用他们的话来说,放着安稳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什么。
“那不叫安稳。”我脾气暴躁,嘴不留情,动身的也突然,谁都来不及阻拦。
这一走,十四年未归。

我这人有些寡情,突然就想变成一条鱼,不是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么,我要把南城的所有全都忘记,包括那些破败不堪和贫困穷苦,也好把这“外地人”的印记彻底抹去。
为了变成一条鱼我忙忙碌碌,创业,失败,再创业,再失败。人生起起落落沉浮摇摆,时光硬是把我从年轻气盛磨的没了棱角。偶尔驻步镜前,发现鬓角泛白,未老先衰。
忙完事业开始忙婚姻,而后者比前者更要麻烦,人情世故向来错综复杂,要想做的八面玲珑必须小心翼翼,至少筹备婚礼就得搞的完美无缺。
不然,给自己也给别人留的不好的记忆。

婚礼前写请帖,亲自动手,算人算事算的头晕脑胀,最后连自家地址都记不清。
究竟是不能记清楚还是不想记清楚我也不知道,毕竟当年无比决绝,一心要洗干净南城的痕迹。总之笔尖顿在红色的纸张上很久很久,直到晕开一滩墨迹才凭着直觉写了一个不太确定的地址,扔进邮箱。
后来母亲说我是不是念书念傻了,净写错别字,我只是笑,心里却怎么也不得舒坦。
十四年了,我在婚礼前才想到我还没有把未婚妻带回快要遗忘的故乡,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回去过个年,甚至连记忆中父母的容貌都模糊不清。我一直努力的跟着北城的脚步往前跑,回头却发现离家已经有了那么遥远的距离。
倘若往事太过深刻,记忆便像死死抓着土壤的根,硬扯下来也会留下痕迹,而人总是活得太短,来不及等伤疤痊愈。
所以我提议趁着一切还来得及,婚礼前回去一次,未婚妻也欣然同意。
这女人看似简单,唯独心细如针。

她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,但到了回家见父母这件事情上,她又变成了情窦初开的小姑娘,不断的问我父母喜欢什么需要什么,紧张的不得了。
而这一切仿佛与我无关。我连家里地址都只能记得七八分,还能记得父母的爱好么。
她硬是去挑新衣服,说要打扮的合情合理才行,如同逢年过节除旧革新。
一墙之隔,她在里面换衣服,我在外面点根烟。烟雾缭绕中我试图回忆往生,却只见片段不得完整。
原来在很久以前我的记忆里都强行被灌入了北城的灯红酒绿,覆盖了南城的冷暖点滴,好像糊满了小广告的墙壁,一层又一层喘不过气。
现在我想把这些小广告揭开,让光线照到最底层的记忆里去,否则我真的会变成一条鱼。
于是我想起我高考完的短暂又漫长的夏日,父亲卖了家里的地供我去上重点大学,毕业典礼上母亲笑的一脸满足,不停问我她做这个发型穿这个衣服好不好看。
“好看好看,怎么都好看。”我一心想着美好的大学生活,语气随意,态度飘然。
然后回家路上她就被送进了医院。
医生说她积劳成疾,怕是得动手术了。而手术费和那笔可以让我上大学的钱不差分毫,精准的让我几乎是无奈的接受了这荒谬的现实,还要瞒着母亲我在大学里活得逍遥自在。
“宿舍人多么?”
“不多不多,4个。”
“天还热,不要不舍得开空调。”
“哪能啊,他们都抢着开。”
其实我没有一台空调,也没有4个室友,我蹲在离家不远的草堆后面勾勒一个子虚乌有的世界,欺骗母亲的同时也欺骗自己。
后来她还是知道了真相,但反应出人意料的平淡。她说她生我养我,去没去上大学一看就清楚了。
语气随意,态度飘然。

听到未婚妻的声音我捻灭了烟,同时结束了这段匪夷所思的回忆。我在努力编造谎言的同时母亲也在努力的相信这个谎言,最终两个谎言不攻自破,彼此心里都放下了装聋作哑带来的负担。
她穿着新衣服在镜子前问我好不好看,女人特有的声线让我以为回到了高中的毕业典礼,闪光灯照的我眼睛酸涩只想落泪。
我听见我一模一样的回答:“好看好看,怎样都好看。”
这话半真情半敷衍,轻飘飘的落地经不起一丝推敲,却让两个女人都相信的心甘情愿。

我性子急,她更甚,马不停蹄的买车票,随随便便收拾了点东西就拉着我上了车。我说这好像是她要回家而不是我。
她回头说我胆怯了,一语戳破不留一丝情面。
百年前诗人翻来覆去的写近乡情怯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,心里隐隐的害怕什么,却没有个具体。也许是害怕看见南城的道路平坦,高楼林立,车水马龙,如同第二个北城。
我似乎更想把故乡的原本模样留住,让它和记忆中的南城重合。真是莫名其妙,分明是我先不满意它,幻想它哪天也能改变。
在这归家的长路中有些不被我注意的情感蔓延到心底,一点一点杀死那条只有七秒记忆的鱼。

车子绕着高速一圈又一圈就是驶不出北城,远远看去北城那么大,什么都有,就是没有尽头。我盲目的寻找奔波,却从没有找到过。
它仿佛牢笼困住多少想进去的人,而我竟然也有了逃出来的庆幸。
母亲从小就教育我人生当勇敢毫不畏惧,所以我从没逃过,此时也不知道该逃到哪里去。
我在乏味的逃亡中昏昏欲睡,而未婚妻早就进入梦乡,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平添一份温暖。为了不让我们两个都陷入毫无防备的状态给人偷了东西,我只好尽力保持清醒,把自己又摔进无边的记忆里。

我没上成大学,只留在南城做点零碎的工作,经常叼根烟无所事事的晃荡。有时也会碰到朋友,他们总用同情和嘲讽混杂的眼光看着我,恰好两种我都不需要,也不喜欢。
而恰好都是一群年轻气盛的人,说话不对头就打起架来,于是我又成了远近闻名的不良青年。只有以前的老师还在孜孜不倦的问我上哪个重点大学了,拿到多少学分了,然后在我的耸肩中尴尬离去。
母亲对于这一切陷入自责,她认为我的前途毁在她的手里,所以她不管我,也管不了我。
其实我不觉得她亏欠我什么,她累出病来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,我没去上大学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她。
我们本该如此,在无数个烦躁的午后产生点争执,又在静谧的夜晚平复。微笑或者怨恨,如火若崩或者长流细水,我们把这脆弱的关系打碎重建再打碎,反反复复的支撑着走过的蜚短流长。我们在命运的杰作前并存卑微骄傲,把疼痛和快乐当作必然。
我开始不受控制的想念母亲,这想念比什么时候都要来的猛烈。我想她在自责中度过她所谓的安稳,我却没有给一个安慰或者解释。我想我以为她明白,实际上她在对我的很多事上都只凭直觉。
我想她会不会白了头发弯了腰,会不会粗糙了双手冻伤了双脚,会不会忘记有我,忘记有我的日子,会不会被时光带走了记忆只留茫然。
十四年了,我想我装的坚若磐石,还是抵不住汹涌的记忆长河。
所谓念念不忘,必有回响,这响声如浪潮隔着半球一次又一次冲击着耳廓,迷迷糊糊的我听见母亲的声音,她说人生当勇敢无畏,毫不退缩。
她语气随意,态度飘然,笑的我粗心狼狈,泪水决堤。

这眼泪可能藏了十四年,不然不会怎么擦了都擦不干。为了避免在大巴车上哭的像个傻子,我把外套盖在脸上,任眼泪于黑暗中肆意。
未婚妻被我的小动作吵醒,砸嘴翻了个身,手很自然的搭在我的手臂上,多年打拼的手不算细腻,却让我无端想起父亲,伴随着他耗尽毕生心血打理又咬牙卖掉供我上大学的田地,一同浮现在微弱的光芒中。
小时候父亲带我放风筝,双手紧紧的抓住我的胳膊,不停强调要抓好这根风筝线,他说就算风筝飞入云层看不见了,有这根线,你就知道它在哪里。
仔细想,我和父母又何尝不是如此。我从南城到北城匆匆忙忙多年未归,好像跑的不见踪影,实际上总有那么一根细线,连接着我和家乡。它以“外地人”的名义绕在我的身上我的心头,在我迷失方向时引我归正轨。
这线就是记忆,无形胜有形
现在它正在带我回家去,把孤独的灵魂编织成不朽的长诗。

窗外景色逐渐明朗,从一望无际的旷野到寥寥树丛,仿佛横穿沙漠见到绿洲那般欣喜,而堵在心底的广告布也一层层揭开,露出浩瀚星空的一角,群星璀璨夺目。
此时再去回忆那段灰白的日子,也有不一样的东西闪耀,如这绽放出绚丽色彩的星辰,竟是看过无数次的风景。因为不去上学的生活太过无趣,闲暇之余总爱躺在那棵橡树下,盯着天空发呆,看晚霞染红半边天宇,夕阳坠入地平线下,众星捧月吊在树梢,从叶间缝隙洒下一片光辉,把指尖点缀的银白。
此生最美的无限风光大抵集中于此,我却差点忘记是这些已经化为灰烬飘散于茫茫宇宙的星星,在几亿光年外陪伴我度过无数个夜晚,是那棵茂盛的橡树,努力保持四季常青给我遮风挡雨。
我差点忘记,母亲犹如熠熠星光,而父亲就是苍天古树,默不作声的站在我的身后,教我人生当勇敢毫不畏惧。

踏上南城故土,才发觉这土地比哪里都厚实,蕴藏十四年的记忆和想念,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坚冰融化,巨墙崩塌,我握着未婚妻的手既急不可耐又紧张的发抖,我想还要走多久才能看见我的橡树我的星空,还有星空下橡树边我的父母。
如果父亲再让我抓紧风筝的线,我一定不会放手,还要连同他的手也要抓的越紧越好,告诉他我愿意为他安稳度日。
如果母亲再问我好看与否,我一定仍会说:“好看好看,怎样都好看。”无论她是如何苍老衰败,在我眼中依旧美丽如昨。
仿佛看见绿色树荫下父母翘首以盼,面带微笑或者眼泪,他人看表面浮华,唯我独得内里光彩。
想到我曾经幻想变成一条鱼把这些通通忘记,才觉得自己真的混蛋至极。
这场面,我该用一辈子来铭记。
归家路途漫长遥远,但尽头总有人相待,身边也总有人相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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